1.jpg寧海安嵐山間墅

郁敏珺的三次奮迅

2.jpg天藍色亞麻斜紋西裝、 白色棉質襯衫、黑色 棉質長褲、黑色矮跟涼鞋 均為Brunello Cucinelli

真正的敲鐘時刻,比預想中來得稍晚一些。

2020年4月21日,上海錦和商業經營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在在上海A股主版上市。郁敏珺作為錦和商業董事長,上交所定音這一錘,卻沒能親手敲下去。

彼時上海仍籠罩在疫情余震中,敲鐘儀式改為線上,她提前一周錄好賀詞視頻,在上交所官網上播放,電子程序替本人敲響鐘聲。當天晚上,她決定補上這一錘。對錦和商業而言,這是十年磨一劍的歷史時刻,郁敏珺想要“好好慶祝一下”,彌補缺失的儀式感。

宴會當晚到場約200人,除員工外,還有錦和商業的業主和同行。這大概是當時上海最大規模的聚會,為保證安全,現場嘉賓盡皆被口罩包裹,人們只能通過眉眼辨認彼此。席間有人打趣,說愿意在此時參會、戴著口罩吃飯的,那只能解釋為老朋友、真交情。郁敏珺清楚地知道,他們是發自內心為自己高興,隨即陷入一路走來不易的感慨。

氣氛正酣,高管們擂了一陣鼓,歡呼聲起,萬眾矚目的時刻終于來到郁敏珺手中。她買了和上交所一樣的鑼運到慶功宴現場,隨后將手一揮,鑼聲響起。

從啟程那刻算起,直到這一聲響動,郁敏珺走了整整25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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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:敲鐘

為了成功上市,郁敏珺和團隊努力過三次。

她對自己親手構建的錦和商業充滿自信,這毫無疑問。從第一個城市更新項目,到成為上海網紅打卡地的越界陜康里,均以優秀成績證明,錦和商業發力的方向是正確的。上市對郁敏珺而言,不是某種世俗成功的標志,而更像一個起飛前的節點,以此回望走來的路,并開啟一段全新征程。

中國企業想要上市,必須經過一個特殊環節——前期的申報和審核結束后,郁敏珺會迎來屬于她的答辯環節。

答辯時長約半小時,在一個小房間舉行,里面是七個發審員,一張桌子,一張紙。答辯開始之前,郁敏珺不知道對面會問到什么,也無從準備,只能抱著企業的自信和未知的忐忑,期待自己臨場發揮得好一些。

回答結束后,她在房間外狹長的走廊里等待結果,發審員會對其回答作出討論并進行投票,確定最終結果。

前兩次,錦和商業的上市申請均以失敗告終。而被上交所拒絕的兩次,是全然沒有心理準備的兩次——小房間的門被打開,有人走出來,平靜地將壞消息告訴她。在郁敏珺記憶里,那道狹長的走廊兩次留下過團隊同事的淚水。但她沒哭,這不是她的風格。

她對錦和商業充滿信心,對上市這事也沒有旁人想象中那么看重。這份底氣在于,第一次上市被拒,錦和商業的凈利潤達到6,000萬元;第二次被拒絕,凈利潤是1.2億元。 安慰完同事,郁敏珺決定再一次邁出嘗試的步伐。

第三次申請上市時,錦和商業的凈利潤已達到1.8億元,郁敏珺堅信錦和商業的模式是好的,市場也多次驗證了這一事實。因此,對郁敏珺而言,這是最完美的時刻。上市答辯前夜,她睡得很好。郁敏珺一貫心態不錯,面對重要的事情,會展現出一種韌勁和耐性,將事情一步步拆開,再一步步解決。

每次答辯,團隊都會給她些意見,讓她換哪一件衣服、選哪一種顏色,希望顏色能帶來好運勢。前兩次郁敏珺有些無所謂。到了第三次,也許是內心隱隱有成功的預感,也許是完美的時機需要完美的儀式感,她聽取了團隊的意見。

緊張和激動的情緒是無形的。當天吃完午飯,錦和團隊、保薦人、會計師事務所、律師事務所全部提前到位,所有人員都在上交所默默等待,盡管他們的答辯時間是在下午偏晚的時候。 最后一次答辯結果出來,仍舊在狹長的走廊,郁敏珺聽見對方說“審核通過”。頃刻間,走廊里爆發激動的呼喊,無盡喜悅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。

上市這一步,郁敏珺走了三次,終于到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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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零次:入局

1987年,深圳開啟第一樁土地拍賣,催化了房地產行業發展。

在房地產行業初啟的年代,絕大部分中國城市居民都住在職工福利房里,國內沒有商品房,更遑論購房需求。而在中國經商的外籍人士中,歐美人對風險和不確定性的警覺極高,沒有買房習慣,寧愿一直付著高昂價格租房。市場上的“外銷房”和“僑匯房”,絕大部分面向海外華人。

在最早一批港臺企業帶動下,上海迎來房地產行業萌芽。那個上海大學應屆生月薪僅幾十元的年代,外銷房、僑匯房已然賣出2,500美元一平米的價格,房地產銷售崗位競爭頗為激烈。1990年,中文系畢業的郁敏珺,從一千多名競爭者中脫穎而出,成為12名優勝者之一,得到畢業后第一份工作,成為一名房地產銷售代理。

郁敏珺入職的是一家臺灣的代理公司,所售賣項目位于浦東世紀大道,是上海浦東第一塊批租土地。公司銷售部12個人,全是同一批入職,誰也沒比誰更有經驗。雖然是外銷房,但由于客戶基本都會中文,語言溝通上的障礙不多。

讓銷售們真正頭疼的,是更專業的房地產銷售知識。他們幾乎從零開始,入職培訓的第一堂課是學看平面圖,接著是禮儀培訓。有客戶造訪時,銷售代理不能爭搶客戶,需要按照既定的排班順序,依次輪流接待。

彼時房地產銷售代理的工作節奏和現在截然不同。上下班時間固定,基本沒有加班,歸根究底還是購房顧客不多,一天下來只接待兩三個客戶。更多時候需要翻黃頁、電話推銷辦公樓,或者干脆跑出去一家家敲門推銷辦公樓。

從房地產混沌的時期走來,郁敏珺一點點積攢經驗,萌生了自己創業的想法。1995年,在朋友扶持下,她花每月2萬元的高價租下一個小門面,在長樂路上開起一家名叫錦和經紀的房產銷售代理公司。公司的業務仍是外銷房和僑匯房,國內主流是使用權房,商品房的需求尚未出現,那時的郁敏珺還不知道時代會將這間小小的代理公司引向何處。

1997年,亞洲遭遇金融風暴,中國地產行業置身風暴中,引發了一批“三角債”。當時流行的模式是,一方出地,一方建房,房屋建好后按面積分配所有權。金融危機導致項目爛尾,建房的沒錢繼續建,第三方買房的錢已經進了別的項目,形成一個解不開的結。

26歲的郁敏珺決心啃下這個骨頭,撮合兩岸三地大宗交易談判。

首先,她需要從虹橋機場飛到新加坡。上世紀末國際航班很少,上海至新加坡每天只飛一趟,新換護照需要統一蓋章才能通行。郁敏珺行色匆匆,忘了還有這么一道坎等著,到了機場才被告知不能登機。

趕不上談判怎么辦?她想象談判桌可能出現的場景:三個大老板互相不認識,隨行的三個律師分別講英語、普通話、粵語,如果她不能按時到場,怎么談?郁敏珺坐上出租車給一邊助理打電話查航班,一邊聯系同事在辦事窗口等著,趕在下班前敲上章,從上海飛香港,再半夜轉機至新加坡。

凌晨六點,郁敏珺抵達晨曦中的新加坡,她抹了把臉、稍作整頓,上午九點準時出現在談判桌上,耗時整整一周促成這場交易。 危機過后就是希望。1998年,國家出臺政策,取消福利分房制,國內商品房市場勃興,郁敏珺一腳踏準,在2000年轉入開發商賽道,打開錦和集團序章。

第一次:城市更新

2020年9月,越界·陜康里正式開園,很快被Timeout臻選為“2020全球最酷的40個街區之一”。去過的人不吝贊美,慕名而來的游客絡繹不絕,外界對陜康里評價甚高,給它貼上“魔都寶藏打卡地”“mini版新天地”等標簽。

誠然,對錦和商業而言,這只是70個城市更新項目里同樣成功的一個。但對城市更新的分寸拿捏,不是一蹴而就。“越界”品牌第一個項目“越界創意園”,已是15年前的舊事。那一年,“越界”尚未成為品牌,城市更新的賽道才剛剛開啟。

城市更新的想法在郁敏珺心里徘徊了很久,2007年才得到第一次落地的機會。

5.jpg6.jpg由上至下:錦和中心,錦和集團總部大樓于2018年落成,成為徐匯漕河涇地區花園式辦公標桿;衡山路8號,2021年錦和商業在衡復風貌區的全新力作,以國際水準的商業形態塑造歷史風貌區時尚復古的浪漫格調

2006年,郁敏珺前往哈佛進修高級經理人。這次旅途帶給她最大的驚喜,是城市更新的概念。紐約有片園區名叫High Line Park,如今看來是清新整潔的公園,商販游客熙熙攘攘,城市景觀和自然景觀實現了高度和諧。

而這并非它本來的面貌。脫胎換骨前,這里被當地居民稱為“死亡大道”。High Line Park曾經是一條為肉類加工區工作的鐵路線,最后一次使用是在1980年。2000年《紐約時報》曾這樣描述當時的景象:“再也沒有車廂在生銹的軌道上發出刺耳的聲音,這座30英尺寬的高架建筑被齊胸高的雜草所占據。”

1999年,園區拉開新生序幕。當地政府根據市場需要,對舊建筑進行更新,空中城市花園項目改造將這里煥然一新。改造、重生,如此富有創意和挑戰的事業,令郁敏珺隱隱心動,但一直找不到實施機會。國內的地產行業勃發于1997年,建筑還沒來得及變舊,哪來的機會改造?

當時所謂舊的建筑只有廠房,因城市產業升級后,工廠被遷出或淘汰,廠房遺留荒廢,成了一座城市飛速發展背后的傷疤和遺孤。

上海金星電視機有過輝煌時刻。在這里,誕生過全國第一條彩電生產線,其產品也獲得過“全國最暢銷國產名牌產品金橋獎”。2000年時,金星牌彩電在上海的市場占有率排名第一,在全國約排在第五、第六位。直至彩電業價格戰突然來臨,堅持精品路線的金星彩電為保留市場,不得不以犧牲利潤為代價,加入價格戰,最終難以為繼。2003年,彩電市場第一把交椅飛快更迭,金星電視機廠宣布停產。

沉寂中的金星電視機廠,和尋找改造機會的郁敏珺,被時間悄然拉到一起。

2007年,郁敏珺從公開渠道得知上海金星電視機廠改造的招投標信息,一直在等待機會的錦和商業毫不猶豫扎進去。起初錦和商業并沒有優勢,在4家競標的公司里排第三位,臨近2008年北京奧運會,郁敏珺覺得,當時競標的氛圍對錦和而言,也像申奧一般。

7.jpg黑色Opera璀璨羽飾 針織衫、白色棉質襯衫 均為Brunello Cucinelli

原以為完全沒有競標希望,結果卻發生戲劇性轉折。競標第一名的公司在資金預算上有疑慮,放棄了資格。競標第二名是國企,得知自己竟然不是第一名后,也放棄了資格。金星電視機廠改造的項目命運般地一輪輪轉手,停在等待已久的錦和商業手中,這也是如今上市的錦和商業所,承接的第一個改造項目。

最后的方案陳述,在郁敏珺身體最虛弱的時刻進行,那時她剛流產一周。

8.jpg天藍色亞麻斜紋西裝、白色棉質襯衫、黑色棉質長褲均為BrunelloCucinelli

城市改造和住宅類的房地產開發不同,每個需要改造的舊址都有獨一無二的面貌,無法套模式、借鑒別的項目。上海最炎熱的夏天,郁敏珺撐著生病后虛弱的身體,在38℃的空氣里來回爬高走低,繞著金星電視機廠房仔細地看,這一看就是兩三個月。每一個樓道、每一扇窗戶都要親眼見過,每一棟樓的層高、樓間距都要親身感受,目睹站在走廊能看到的風景,才能交出最合適的改造方案。

郁敏珺淌滿汗水的實地考察,最終收獲了業主的一致認同。甚至她對樓棟的熟悉程度,連當時的廠長都頗為感慨。

9.jpg錦和越界陜康里,錦和資管操盤、錦和商業運營管理的經典案例,自2020年8月開園已成為引領現代生活方式的潮流街區

如愿以償獲得改造機會后,錦和商業低調地開始改造工程。萬事開頭難,第一個改造項目的商業布局,對郁敏珺而言是個不斷修正的過程。改造不僅僅是對舊廠房的外貌改造,對改造后園區的功能規劃也需要提前考慮。

創意園區辦公樓和傳統辦公樓在形態上截然不同。傳統辦公樓是整體封閉的環境,出入需要刷卡、上下需要電梯,每一個入駐公司彼此平行獨立,不需要考慮辦公樓商業布局平衡。而創意園區更自由,不設圍墻、沒有大門,附近居民可以進入參觀,入駐的商戶和企業,既能欣賞園區風景,同時也是園區風景的一部分。

郁敏珺認為“最重要的是舊瓶子變新瓶子裝的什么酒”。入駐的商戶和企業,需要她提前規劃,不同類型的企業,對建筑改造的要求不同。比如,IT產業對電力和網絡的要求較高,醫療產業要求特殊的醫療環評標準,不同企業配套的周邊商戶,又是一筆需要反復計算的賬。

流水線機器拆走后,電視機廠只剩下空蕩的廠房。郁敏珺站在廠房門口,面前是8,000平米的空白,她看到的卻是這里未來的樣子。每一個需要改造的空間,郁敏珺都給予了詳細構想。

廠區門口有一間小小的門房,郁敏珺希望將它改造成獨立的小樓,引進星巴克,成為一個園區景觀。她甚至已經想象到,在未來熱鬧的園區里,有人坐在星巴克門口喝咖啡的場景。作為行動派,園區改造后,郁敏珺頭一個就找星巴克開店。星巴克的工作人員帶著秒表,下午六點站在街角數人,留下一句話:“郁總,你這個地方連個狗都沒有啊。”

同行也質疑過錦和,盤下上海最大的單體園區,接下10萬平米的改造重擔,得到的卻是過了下午六點就沒人影的空園區。面對眼前的蕭條,郁敏珺的自信從未消退,她堅信城市更新是一個正在開啟的風口。

找不來咖啡店,郁敏珺先找來電影院、健身房、餐飲中心,吸引附近老小區居民來消費,人氣被一步步養活。星巴克沒來成,門房變身成一家銀行,郁敏珺想象的場景沒能落地,排隊喝咖啡變成排隊在ATM機上取錢,但園區終歸熱鬧起來。

曾經一片破敗的老廠房,逐漸變身現代化城市風景。2020年錦和商業發布的招股書顯示,越界創意園是其收入貢獻最大的單個項目。2016年、2017年、2018年,越界創意園分別實現收入 16,882.51萬元、17,141.78萬元、18,408.32萬元,占錦和商業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為31.83%、26.61%、23.01%。曾經工作生活過的廠區下崗員工,故地重游拍照留念,感嘆金星電視機廠涅槃重生,也讓郁敏珺覺得自己不負所托。

經過13年經驗累積,錦和商業在不斷探索中成長,每一次的經驗就像一塊積木,將名為“越界”的王國一點點搭起來,而陜康里則是王國頂端新放上去的最亮眼的一塊積木。

陜康里所在地前身是昔日英租界巡捕房,后來變成一個建材市場,轉角與加油站相鄰,私自架設的電線東一條西一條,在半空中織成雜亂的網。十幾棟大小建筑犬牙交錯,形成一個不規則的“Z”字形,三面被居民樓環繞,充滿安全隱患。在附近長大的郁敏珺,目睹建材市場二三十年逐漸破敗的過程,對它的前世今生了如指掌。

動手改造陜康里時,郁敏珺目標明確。

陜康里項目地處上海市靜安區江寧路板塊,緊靠南京西路及人民廣場商圈,項目總建筑面積約為11,097平方米。郁敏珺將園區目標人群定在境外人士和年輕人,把更多空間用于廣場設計,通過多個2層連廊、內部回廊、樓梯通道的設計,把形狀各異的廣場、角落、死胡同等重新串聯起來,打破原有的空間局限。園區入口在改造時被拓寬,設計了呈放大型視覺效果的臨街階梯,將園區與街區融合、連接。

公開報道列舉了陜康里的高光時刻:開園時已超前完成商業100%、科創文創企業80%的入駐率;針對科技企業辦公需求,創造功能復合的空間;被譽為靜安城市更新和科創產業的新亮點……一手打造越界-陜康里的錦和商業,仿佛一個熟稔的設計大師,沒有瓶頸、從不踩雷,只需將筆一揮,完美的設計方案傾瀉而出。

陜康里在上海爆紅,幾乎是一夜之間。無人知曉,錦和商業走了多遠的路,才能以此刻的成功姿態,出現在公眾視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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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:與自然握手

度假酒店的構想來得比城市更新更早。1994年,朋友買了悅榕莊在泰國普吉島的第一家物業,受其邀請,郁敏珺和先生一同前往別墅度假。在那時,受制于經濟狀況,中國甚至沒有度假酒店概念,旅游和住宿是完全分開的兩件事。旅游在景點打卡,酒店只提供一個較為舒適的休息場所。因此,悅榕莊的客房設計令郁敏珺感到震驚。

10.jpg11.jpg由上至下:寧海安嵐酒店,錦和集團旗下目的地奢華度假酒店,位于山臥龍谷國家森林公園的山林江湖秘境之中,盡享世外桃源之美;千島湖安麓酒店,錦和集團旗下目的地奢華度假酒店,沉浸湖光山色之中,引領江浙滬高端度假市場。對頁:新昌安嵐酒店,2021年8月,錦和集團旗下新昌安嵐酒店盛大開業,以精美的設施和服務,沉浸式“賞山水之樂”的奢華別墅避世之旅

L型的酒店房間擁有兩個獨立臥室,打開主臥室的門,即刻和客廳連通為同一空間。每個空間都和泳池聯通,臥室一腳踩進泳池的感覺,帶給她非常震撼和強烈的體驗感。有關酒店的新形態,郁敏珺在這個度假酒店里找到了答案。對度假酒店的目標用戶群體而言,商務酒店住過很多,為什么要換到度假酒店的床睡?窗外的景色或許才是重點。

把家搬進大自然,在郁郁蔥蔥里醒來,與在充滿現代工藝的豪宅中醒來,體驗完全不同。

窗外是近在遲尺的山水綠意,鳥語花香就在手邊,旅游不是去景點里打卡,而是把自己搬到景色中,這種新鮮的體驗讓郁敏珺感到驚艷。郁敏珺認為,人性是共通的,對美好的感知也是共通的。幾乎是當時她就確認,待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,時機成熟后,度假酒店早晚會在中國興起。

度假酒店的機會,郁敏珺也等待多時。但真要做國內的度假酒店,不能照搬國外的經驗。“米其林三星給你吃一個禮拜也得吐。”在郁敏珺看來,國內的度假酒店,還得從中國人的中國胃入手。

以吃為主的度假場地,國內有很多,被統稱為“農家樂”。通常以原生態的食材、親近自然的環境作為賣點。郁敏珺想做的,不是千萬個民宿中的某一個,而是“高端目的地度假酒店”。她堅信,當消費者物質豐富到一定程度,生活方式就會發生改變。追求不同的精神體驗并不是追求不同的物質享受,而是整個旅程給人在靈魂深處帶來的感覺。

了解中國市場和中國客戶,深諳消費者的生活方式和精神追求,能夠精準定位到消費群體所求所需,是錦和集團酒店開發與管理板塊的底氣所在。

度假酒店實際建造時,設計占據一個項目的絕大部分時間。第一步是設計,反復修改的也是設計。為了真正“搬進大自然”,度假酒店的設計更講究因地制宜,實現建筑和自然風景的和諧。

配合自然,有時也不得不承受大自然送來的意外之禮。

風也好、雨也好,在室內在遠處是風景,身在其中是挑戰。建設寧海安嵐酒店時,遇上史上最強臺風,臺風引發山洪沖泡了即將開業的酒店。

“水能聚財,是好事。”郁敏珺從山洪侵襲的混亂里,找到一些能安慰自己的話。

別無他法,只能盡力挽救損失,重新裝修、重新整理,把一切沖散的東西重從頭來過。好像這么多年來,郁敏珺總是習慣這樣,有想法就去實現,遇到挑戰就去拆解,一步一步總能抵達目的地。

2014年,錦和集團開發千島湖項目時,度假酒店項目也隨之啟動。隨著交通日益便利,2017年,千島湖安麓酒店很快建成。時至今日,錦和集團的酒店開發與管理板塊下面包含三家高端度假酒店,分別是:千島湖安麓、寧海安嵐、新昌安嵐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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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年,漫長旅途

錦和商業上市的這一年,集團送出了第一批特制紀念幣,由郁敏珺親手發到每一個工齡超過5年的老員工手里。這些紀念幣按每5年一檔區分,年限不同分量有異,被她冠以各自稱呼:5年陳、10年陳、15年陳等。

對郁敏珺而言,這代表她與錦和員工的緣分,她希望用人類已知宇宙中最穩定的元素——黃金來紀念。

她一貫珍惜與人的交往,早期打工的5年時間里,郁敏珺和自己的幾個老板都成了朋友,甚至還促成了幾樁生意。

如果你有疑問,為什么錦和總能在歷史和大趨勢變革前夕找準下一個賽道,提前洞見還未出現的風口。她會說,這來源于她在漫長行業浸淫中,聚沙成塔累積的開闊視野。

若把時間的指針再度撥回1990年,郁敏珺初入地產的那個時刻,她認為自己是因第一份外銷房銷售的工作,站在了較高的起點。入局時,郁敏珺接受的是來自臺灣系統的銷售培訓,從接待流程到市場調查,一點點培養出她對地產行業的初步邏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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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國內只有使用權房的年代,房屋的交易是以物換物,拿房子換房子,不同面積的房屋交換,補足差價即可。房屋置換公司是當時的主流,看上去和如今的房屋中介公司類似,在街邊開一間門店,門上貼著手寫的小紙條,房屋置換信息一條條碼在上面。

真正換房的人很少。使用權房由所在單位分配,換房子意味著工作地點變動,而工作變動的人少之又少。房屋置換公司前景短暫,這是郁敏珺早早就看到的。

身為外銷房、僑匯房銷售代理,郁敏珺面對的客戶,與房屋置換公司的大不相同。前來購買住房的華人,手里拿的是美元,而不是房票。購買辦公樓的客戶,是想回中國投資的華人老板。與他們交流,郁敏珺的視角不再局限于上?;驀鴥鹊哪硞€地區。

上世紀末,地產施工隊的規矩是帶資建設,工程結束時才支付工程費。結算時現金不夠,便用房子抵錢,這不是近幾年的新鮮事。漸漸地,施工隊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。被甲方以房抵債后,房價飛速上漲,施工隊售賣了抵價房,賺的錢遠超原本的施工費。房子是自己蓋的,錢是自己出的,自己賣就好了,何必替給不出錢的甲方造房子?

15.jpg由上至下:上海御錦軒凱賓斯基全套房酒店,錦和資管聯袂凱賓斯基酒店管理品牌,以品質服務打造成為上海市中心頂級酒店公寓; base濱江,錦和資管旗下引領現代生活方式的中高端服務式公寓品牌,base plus系列代表項目。 本頁:base濱江錦和資管旗下引領現代生活方式的中高端服務式公寓品牌,base plus系列代表項目

施工隊轉型成國內第一開發商,只知道蓋房子,卻不知道如何設計房子、賣房子。外銷房銷售經驗格外豐富的錦和經紀,成了第一批開發商的伙伴,共同探索國內地產市場的潛力。吸納了外界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的地產經驗,郁敏珺猛然發現,銷售代理只能是地產行業前行的一根拐杖。地產行業啟蒙時期,步履蹣跚必然需要拐杖,成長到下一個階段,拐杖必然會消失。

事實證明郁敏珺當初判斷正確。如今的大型開發商,都擁有自己的銷售部門,房屋中介公司的業務則集中于租賃和二手房交易,代理公司的前途高度依賴甲方。

不甘于做命定被拋棄的拐杖,郁敏珺果斷抉擇,朝供應鏈上游發力,投身開發商賽道。此后,一個又一個新的賽道被她打開,城市更新、資產管理、度假酒店,幾乎每一個賽道開啟前,已有郁敏珺奔波的身影。

2020年錦和商業成功上市之時,城市更新已是被高度認可的概念。獲得上市的肯定并未讓郁敏珺止步不前,始終眺望未來的郁敏珺,又有了新的想法。她認為,存量物業改造是一個足夠大的市場,并且是有持續增量的市場,任何城市的新增物業在二三十年后都將變成存量。 經過30年的高速發展,中國地產行業正在迎來下半場的存量市場機遇期。積累了10余年城市更新經驗,郁敏珺看準時代機遇,和美國華平投資強強聯手,于2021年6月30日,共同成立錦和資產管理有限公司,聚焦城市更新與再開發領域。

在未來存量市場的運營管理上,錦和集團堅持輕重并舉,重資產投資只在北京和上海,輕資產運營則會專注上海、北京和長三角地區。

成立以來,錦和資管一舉并購了盛煦base、Tulu等高端服務公寓項目,快速實現了平臺間的戰略整合和重組,推動了平臺的發展躍進,現有資產管理規模超過200億元,再度成為行業的領跑者。

行業有其固定的生命周期,既然風險無法避免,主動尋求破局之路,是對時代的順從,也是

對命運的不順從。 沒能親手敲響的鐘,再試兩次,總會得嘗所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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度創業,

王均豪的夢想仍未完成

2022年春節,王均豪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想起大哥王均瑤。

正月初十是王均豪生日,他即將步入人生第五十個年頭,生日聚會辦得很熱鬧,四十多個親朋好友到場祝賀。大哥王均瑤的兒子沒能赴約——對方的妻子離預產期只剩10天,需要去醫院做產檢。

生日前一天夜里12點左右,喜訊突然傳來,嬰兒自己踢破羊水,提前出生。王均豪一覺醒來,發現自己升了輩分,成了“三爺爺”,生日宴原本只準備了一個蛋糕,因為這次雙喜臨門變成兩個。當天晚上,他先為自己喝一輪酒,又為剛出生的小孫子喝一輪,久違地醉了。

王均豪飲酒節制,一年只醉兩次:最高興的時候醉一次,最痛苦的時候醉一次。這肯定是他2022年里最高興的一天,醉酒的他,又念叨起大哥。

王均豪堅信,在另一個世界的大哥,此刻正共享他的喜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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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次創業

作為民營企業創新改革的先行者,1991年7月,王均豪與大哥王均瑤、二哥王均金“膽大包天”開通了長沙—溫州的私人包機航線,這成為改變中國民航史的標志性事件。那一年,王均豪只有19歲,是人生第一次創業。到了第二次創業,三兄弟攜手闖蕩上海,開拓國際化版圖。2015年第三次創業,王均豪在納米陶鋁科技新材料領域發力。

如今,50歲的王均豪認為自己正在第四次創業。2022年1月6日,注冊資金6,000萬元的“上海微升態科技有限公司”正式設立,成為上市公司均瑤健康的全資子公司。雖然只是子公司,王均豪仍決定親自帶隊,轉型益生菌賽道,開啟新征程。

新公司選址定在徐匯區醫學院路10號,這是多年之前,均瑤集團上海辦事處的辦公地址。

對王均豪而言,選址有兩層含義。這里是他初闖上海灘的始發站,街頭巷尾滿是三兄弟昔日奮斗的回憶。另一方面,醫學院10號附近匯聚了數十家國家級生命科學研究機構,還有上海交通大學、復旦大學醫學院為代表的10余家頂尖學府,以及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等9家三級甲等醫院??雌饋?,自然應該是大健康行業起航前,理所當然的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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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業已逾30年,本已到了退休年紀,王均豪仍舊大膽地選擇再戰一次,顯然是有備而來——做益生菌產品的想法,2017年起就已經在腦中雛形初現。

1994年6月,均瑤集團就已進入乳制品行業,并成為行業內知名品牌,有著豐富的乳制品制作加工經驗。生產乳酸菌產品,對王均豪來說已是駕輕就熟,但真正想要進軍益生菌領域,需要更強大的技術支撐??幢榱巳虻囊嫔袌?,他希望找到最一流的合作伙伴,食品工業排名第一的江南大學走進視野。他立馬找到江南大學校長、中國工程院院士陳衛,表達合作的意向。

王均豪野心十足,希望做行業的領跑者,將益生菌推向國際。他的志向打動了陳衛,江南大學提出和均瑤健康簽署5年的合作協議。王均豪搖頭:“我不想跟你‘談戀愛’,我們要‘結婚生孩子’。”他希望能簽署長達20年的戰略合作協議。

經過江南大學校董會討論,2021年3月雙方正式簽訂20年的戰略合作協議,江南大學現有的技術,以及未來研發的新技術,均瑤健康擁有優先使用權,王均豪手握進軍益生菌賽道的制勝法寶,第四次創業只差臨門一腳。

2021年底,他將個人微信名改為“均瑤健康微升態科技王均豪”。彼時,就算是公司內部員工,也鮮有人知其深意。2022年1月,上海微升態科技有限公司正式設立,王均豪的新目標逐漸為外界知曉。

為了打造他夢想中的益生菌家族,王均豪忙于奔波,生活習慣發生很大改變。從以往每周要打一次高爾夫,到如今不光很少碰球,即使身為中國企業家高爾夫球隊隊長,也時常缺席。他從不鼓勵員工加班,自己卻經常加班,忙到忘記回家吃飯變成常態。平時休息打盹時,偶然靈光一現,想到可以進一步優化的地方,會立馬清醒過來,著手布置工作。

目光從事業抽離回自己身上時,王均豪才后知后覺地發現,頭頂的白發已經很多了。

第一次出門闖蕩至今,王均豪已走過34年,肩負三兄弟決心打造“百年老店”的夢想,又重新邁出腳步。

“海生”企業家

在王均豪眼里,中國民營企業家分“四個海”,他覺得這是“四海為家”,分別是:下海、海歸、海資和海生。而自己這類逼不得已去創業的就是“海生”——海邊出生的孩子,不會游泳也得會。

1972年,王均豪出生在溫州蒼南縣一個普通的漁民家庭。蒼南縣瀕臨東海,是浙江省最南端的沿海地區,年均氣溫在17℃左右,是天然適合打漁的地域——當然,陸上“六山三水一分田”,也根本沒地可種。

改革開放前,當地大多數人只能靠打漁為生。王均豪家里有兩個哥哥、兩個姐姐,父親下海打漁、上山種點有限的紅薯,母親在家里養豬,他們幾乎窮盡所能去喂飽五個孩子。

王均豪見過父親的漁船,小小的一艘浮在海面上,一開始要靠人力劃槳,后來安裝了一個簡單的機器提供航行動力。機器十分老舊,說不準何時會突然罷工。另一方面,洶涌莫測的海洋環境,使出海成為一項危險性極高的營生。

有次父親出海,機器在海上罷工,父親和漁船回不來,被海水一起送到了福建。能漂流靠岸已是非常幸運,那段失聯的日子里,王均豪一度以為父親已經遭遇不測——這類情況在當時很常見,有時一覺醒來,潮水褪去,當地人會看見沙灘上有人躺著。那是出海遇難的漁民遺體。

因此,想做漁民的年輕人少之又少。

從前村里有民俗,男孩子要定娃娃親,定娃娃親則必須要有房子。年紀稍大的兩個哥哥定了親,王均豪父母舉債5,000元,省吃儉用蓋了三間房子,每個月都要還錢。孩子們看在眼里,知道家里經濟狀況窘迫,心里想著為父母分擔一點。讀書自然也讀不下去,家里供不起那么多學生。兩個姐姐嫁人后,三兄弟先后輟學出去打工,跟著親戚朋友,一步步探進了改革開放后的創業大潮里。

通往外面的火車站,每一天都像春運,根本搶不到坐席,只能買站臺票,然后從車廂的窗口爬上去,人累得在車廂里站著也能睡著?;疖囎坏紫?,幾張報紙一鋪也能躺,王均豪就這樣躺著,頭朝走道,誰都能從頭上跨過去。

大哥王均瑤1984年離鄉創業,積攢一定的資源后,談下了印刷供銷一條龍的業務。王均豪則于1988年追隨兩位兄長的腳步,加入創業隊伍,三兄弟一起跟著老鄉做印刷生意。他們從印刷學校食堂的飯菜票做起,到承包賓館的一次性牙刷等潔具,生意越做越大。

1990年,當時中國承辦的規模最大的國際綜合運動會——第十一屆亞運會在北京成功舉行,兄弟幾人在湖南打拼,撞上了亞運會紀念章的生意機會。亞運宣傳品的巨大需求,會旗、徽章、貼畫等,讓他們做成了幾百萬的生意。

這是第一桶金。

搗糨糊

小小年紀出門闖蕩,王均豪與形形色色的人來往,這是后面嫻熟交際本領的由來。

他性格外向、待人也實在,遇上沒錢預付款的貨商,會同意對方先拿貨后付錢。長沙體育館是集資建設,負責人想送集資者禮物以表感謝,但苦于不知道送些什么。王均豪在閑聊中得知這一情況,給出“送徽章”的主意,因其成本低、有意義,迅速得到對方認同,合同也順利簽署。

湖南的生意進展順利,兄弟三人順勢在長沙成立辦事處。他們租起一間房子,白天是會客的辦公室,晚上沙發一拉往上一趟,辦公室就成了臥室。

80年代末90年代初,旅居長沙的溫州人很多。王家三兄弟“好客、俠義”的名氣,在溫商圈里逐漸傳開。每到周末,相熟的老鄉們習慣約著來王家兄弟的辦事處打牙祭。這群海邊長大的溫州人,在內陸城市長沙很難吃到海鮮,而湖南的菜實在辛辣,令他們難以適應。為一飽口福,王均豪專門買了兩個電鍋,弄點當地人不愛吃的小龍蝦和大泥鰍,和老鄉們解一解吃不到海鮮的饞。

每周末吃著菜、喝著酒,眾人免不了圍爐聊幾句,聊到各自的行業、生意、生活近況,辦公室逐漸成為信息互通的聚集點。

“農民膽大包天”的包機夢,從這個冒著食物熱氣的辦事處破殼而出。

到了春節,歸鄉車票更加緊俏,平時擠破頭買站臺票,但到了這個時候,站臺票也很難搶到。有同鄉提議,火車沒有,那咱們可以包大巴回去。又有人調侃說飛機快,倒不如直接包飛機好。

別人只是無心一句,但王均豪真切地聽在心里。那時飛機票需要一定級別以上的單位開介紹信,手持介紹信才有資格購買。他平日不舍得坐飛機,有時需要帶現金回去,怕路上出意外,才會不得已選擇從福州飛回去。

王均豪提出這個大膽的想法后,三兄弟合計了一會兒,大哥拍板:“既然大巴都包了,不如去包飛機。”那是1990年底,即將迎來1991年農歷新年,溫州機場已經啟用,但長沙并沒有直飛溫州的航班。

當年的湖南民航局由空軍轉組而成,不是航空公司,沒有營收指標。飛機在機場停著落灰沒關系,飛一趟虧了錢,反而才不好交待。當年長沙飛杭州的航班一周兩趟,乘客數量并不理想。因此,湖南民航局更瞧不上溫州這個支線小單子,在他們眼中,飛溫州虧錢是板上釘釘的。

王均豪沒輕易放棄,繼續追問對方,飛一趟要多少錢,票價能批多少……一個接一個問題,讓他對包飛機的成本有了初步判斷。

談好價格后,王均豪和大哥王均瑤窩在長沙辦事處按計算器——平時在這里打牙祭、聚會的信息,終于能派上用場。在長沙的溫州人、在湘潭的溫州人大概有多少,他們多久回去一趟,什么時候再回來,日積月累間被逐漸掌握。

原本兄弟三人打算,如果虧一半以上,就放棄包飛機的念頭,回去繼續做印刷老本行。計算器按完后,王均豪發現竟然不虧。

那就這么辦。

他們想搶著春運的黃金時期包下飛機,沒想到剛邁出第一步就碰到坎——航線審批需要一個月左右,時值年關附近,航線完全來不及在春節飛,包飛機的日子被迫往后延。開通到溫州的新航線,需要向上海的華東民航局報備。王家三兄弟提出包飛機后,長沙民航局運輸處和計劃處的兩位工作人員為了報備航線,約好了去上海面談,王均豪需要陪同前往。

當時,王均豪人在溫州,需要趕往上海,這是他頭一次花錢花得心痛。他打算從溫州坐車到金華,再坐火車去上海。去金華的路堵車,等他顛簸一路折騰到火車站時,火車已經開走。湖南民航局的兩人當晚就到上海,王均豪必須準時趕過去,這關系包機業務的成敗。那一刻王均豪只能咬牙,包一輛車趕赴上海。

汽車輪子旋轉飛快,燒的卻都是錢,王均豪聽得心疼。到了上海,結賬800元——而當時上海的人均工資才281元。路費結了不算完,接到湖南民航局的兩人還需安排住宿,王均豪叫了一輛出租車,但根本不知如何選酒店——他自然不好意思讓對方住招待所,只能讓司機隨便開,拉到任何一個三星級酒店去。

下了車發現,三星級酒店只剩商務套房,一個房間400多元。王均豪想起做印刷的錢,是一毛一毛攢起來的,現在花起來幾百幾百地給出去,也得硬著頭皮。他開了三間房,躺在房間里心疼得輾轉反側,整夜無眠。

得知王均豪包飛機的意圖后,或許是因為并無先例,華東民航局的領導有些吃驚,隨即雙手背在身后,語氣嚴厲:“你搗糨糊搗到我這里來”——在當年,市場經濟觀念仍未深入人心,低價買入加價賣出之類在如今看來稀松平常的商業行為,當時仍間或會被冠以“投機倒把”的罪名入刑。

上海話用詞習慣里,“搗糨糊”已算是很強的貶義。王均豪看對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心知已無任何希望。但即便沒有希望,王均豪仍笑臉以報,數次邀請對方出來吃飯。中國人的習慣是“伸手不打笑臉人”,領導拗不過,只得勉強赴約。

兩杯酒下肚,少年王均豪還是憋不住委屈,徑直問對方:“生意不成仁義在,批不批航線另說,可你干嘛說我是搗糨糊的?”或許是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執著感動,也或許是覺得之前自己用詞過于嚴厲,對方笑瞇瞇地解釋:“對的啊,我是夸你漿糊搗得好!如果當時我不是表揚你,干嘛還出來跟你吃飯?”

中國第一條私人包機航線,在一句可以從褒貶兩個角度主觀解讀的“搗糨糊”評價里,徐徐展開起飛的羽翼。1991年7月28日,一架從長沙起飛的“安-24”銀鷹客機,降落在溫州機場,這是三兄弟包機航線的第一架飛機。

湖南日報、湖南晚報第一時間對這條航線進行報道,緊接著浙江新華社也跟進采訪,給出了一個著名的新聞標題:農民膽大包天。

“農民”是指王家三兄弟當時的戶籍。溫州一帶做印刷的人,基本聚集在龍港附近,形成了中國第一座農民城,城鎮里居民的戶口屬性是“自理戶”,是80年代中期,國務院為解決進城經商農民的實際困難,采取的一種“轉人不轉糧”的臨時性戶口政策。只要駐扎在龍港從事經商活動的,都被視為農民。

報道一出,其他媒體競相轉載,1991年底已傳遍全球華人圈。不少海外老華僑熱淚盈眶,專門給王家三兄弟寫信,附上轉載了新聞的報紙,感謝他們敢想敢干的壯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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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祥起飛

私人包機航線,對中國航空來講已是開天辟地的事,但三兄弟的步伐從未止于此。

彼時,買機票需要開具處級以上介紹信,乘坐包機的溫州商人,都是鄉鎮企業家,開不出處級介紹信,繼而無法購買飛機票。王均豪決定到朋友的公司開空白介紹信,誰需要買票,就把誰的名字填進去。

在90年代的溫州,這已經是很普遍的做法,在長沙卻很罕見。長沙機場售票處不敢辦手續,王均豪干脆在馬路邊支攤,讓需要買機票的人直接找他開介紹信。王均豪充滿底氣,在溫州合法的事情,在長沙一定也能行,他需要的只是時間。

后來,購買機票需要介紹信的規矩逐漸消失,很難說和這群走南闖北的溫州商人無關。

包機業務名氣越來越大,危機隨之降臨。“農民膽大包天”傳進國家民航總局,總局臉上掛不住,質問湖南民航局,為什么有飛機不飛,卻要把飛機包給農民。這句質問,讓三兄弟包飛機的業務一度停擺。

遭遇危機期間,王均豪想不到有效的辦法,只送出去兩斤木魚干、兩斤蝦干便作罷。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回去繼續做印刷,生活仍有退路,王均豪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
20.jpeg人生的轉機總是發生在期望值最低的時刻,包機業務難以為繼差點終止時,1992年初鄧小平發表南巡講話,天降的時代紅利迎頭砸在王家三兄弟身上,私人包機航線業務得以挺直腰板,開啟蓬勃發展之旅。

萬事開頭難,第一條航線艱難成功后,第二條、第三條航線來得輕松許多。

1991年9月,貴州省航空公司成立,有民航客機卻沒地方飛,飛機在機場停著每天虧錢。聽聞王家三兄弟私人包機航線的壯舉后,通過湖南民航局聯系上王均豪,希望能開通貴州到溫州的航線。

王均豪在長沙辦事處接到湖南民航局周處長打來的電話,了解貴州省航空公司的意圖后,王均豪頗為豁達地說:“頭上一個虱子也是抓,兩個虱子也是抓。”

第三條航線來自云南,同樣是航空公司成立后沒有航線,主動找上王均豪。

航線越包越多,包機業務越來越大,王均豪始終覺得不是長久之計。包機屬于別人給飯吃,等航線成熟,用戶培養穩定了,航空公司隨時可以終止包機合作。辛辛苦苦培養的航線,隨時可能拱手為他人做嫁妝,王家三兄弟需要尋找其他出路。

王均豪想起1991年包飛機之初,他站在長沙黃花機場,見證他們包下的第一架飛機起飛。時年19歲的王均豪曾想,什么時候能開自己的航空公司,擁有自己的飛機。這是他的夢想,也是兄弟三人一直努力的方向。

真正進入航空領域,需要大量的時間。2002年,均瑤以18%的股份入股東方航空武漢有限公司,王均豪原來的想法是“均瑤作為控股方入主”,但最終沒能達成。

 2005年6月經中國民用航空局和上海市政府批準,吉祥航空正式成立,在同年9月首航長沙,成為當時第一批飛上藍天的民營航空公司。

國營航空公司逐漸同質化的背景下,王均豪決定讓吉祥航空走一條新的路。他將吉祥航空定位成中高端航空,頭等艙堅持高端服務,選用的拖鞋達到六星級酒店標準。面向全球招聘飛行員,彌補國內職業飛行員緊缺的短板。2007年3月19日,上海吉祥航空有限公司首位外籍飛行員Richard Kurt Zarling先生登上飛機,執行他來華后的首次航班任務。

平坦的路被人踏過千萬遍,王均豪決意選另一條尚無前人探索的僻徑,這既是風險,也是新的生機。疫情發生以后,堅持中高端路線的吉祥航空,經受住生存考驗,是虧損最少的航空公司之一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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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老店

早年間,均瑤集團曾喊出打造“百年老店”的目標。王均豪認為,支撐“百年老店”需要“五根柱子”,分別是:航空運輸、金融服務、現代消費、教育服務、科技創新。這些年,王均豪兢兢業業,五根柱子不斷被加固:2015年5月,第一批民營航空之一的吉祥航空在上交所主板上市;2016年4月,第一批民營銀行之一的華瑞銀行成為中國首批試點投貸聯動銀行;2020年8月18日,均瑤乳業變身均瑤健康成功登陸A股資本市場。

均瑤健康被證監會宣布過會時,公司現場近100人緊張地等待著。時間已臨近上午11點,仍沒有過會的消息傳來。排在均瑤健康前過會的公司,花了很長時間才得到過會結果。終于輪到自己時,王均豪一度擔心會否因時間太長而推遲過會。

意料之外的是,等待的時間僅過去半個小時,便收到過會的消息。

上市之前,均瑤健康被抽中10%的現場檢查,幾十名工作人員在均瑤健康待了半年,細致檢查生產的每一個機器、企業經營的每一個環節。不少申請上市的企業,在被抽中現場檢查后鎩羽而歸。

半年時間彈指一揮,被翻了個底兒掉的均瑤健康,有驚無險通過現場檢查,為后來的企業上市審查加分不少,也令均瑤健康半小時光速過會并成功上市。

興奮不已的他第一時間將好消息告知二哥王均金,臨時安排吃飯慶祝。很自然地,王均豪又喝醉了。他回想起均瑤健康準備上市的這幾年,自己如何一路艱難地拿到批文,過往種種挫折皆為成功后的勛章。遺憾的是,他無法親口告訴大哥這個喜訊,那時大哥已經離開14年。 但王均豪必須承認,一路高歌猛進的他,并非一直如現在這般斗志滿滿。

打造“百年老店”的愿景,起初只是三兄弟之間的約定。2004年,大哥王均瑤因病離世,王均豪和二哥王均金才將“百年老店”夢公之于眾。

葬禮那天大雨磅礴,準備的300件雨衣很快發完,而悼念者依然絡繹不絕,前往殯儀館的高架為此堵了車。旁人尚且如此,王均豪的悲痛不言而喻。

他時常想起大哥生命最后的一段日子,對自己而言是一段分裂、痛苦的時光。白天他需要若無其事地在公司工作,維持集團的正常運營,不能讓人瞧出不對勁的情緒。晚上要陪著病床上的大哥,照料他的身體,心情沉重得睡不了幾個好覺。

 大哥走了以后,王均豪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,心灰意冷地打算收縮其他業務,只留徐家匯一棟樓收租金混日子算了。當時上海市的某位領導邀請王均豪出去散散心,兩人一邊走一邊談,對方說了很多話,王均豪只聽進去了一句:“列寧同志說‘紀念歷史最好的方法就是將過去未完成的和現在正在做的、和將來要做的,做得更好’。”

“百年老店”夢從記憶中涌現,王均豪想,他應該接力完成大哥留下的事業。公司成立之初,三兄弟決定以大哥王均瑤的名字命名為“均瑤集團”,那時大哥曾笑稱,以后萬一公司倒了,兩個弟弟都可以跑,他自己跑不了。

因此,對均瑤集團而言,質量如同生命。

大哥離世不久,王均豪做出壯士扼腕般的決定,放棄均瑤集團乳品有限公司的鮮奶業務。 1994年均瑤集團進軍乳品行業,逐漸成為行業知名品牌,是國內最早開發和生產塑瓶長效滅菌奶企業之一。1998年底,均瑤牛奶在溫州有60%的市場份額,2000年已經沖進了全國前五名。退出鮮奶市場前,上海的鮮奶市場占有率,光明乳業排第一,均瑤牛奶排第二。 牛奶行業固有的生命周期,引發了行業的價格戰。從2000年開始,國內牛奶行業競爭進入白熱化階段,奶賣得比水還要便宜,這是極其不正常的現象。

一方面,牛奶行業有其逃不開的生命周期,牧民們七年殺一次牛——牛奶市場總體不變,牛越養越多,奶賣不出去被迫倒掉,奶牛被迫殺掉。殺完牛后的第二年,牛奶變少供不應求,奶農養的牛變多,如此不斷循環。

另一方面,牛奶想要上市,需要檢測脂肪和蛋白含量,不達標者無法上架售賣。奶精被發明后,摻進需要檢測的牛奶中,令脂肪、蛋白成倍上漲,能輕易達到上市標準。

王均豪被迫卷入牛奶行業的惡性競爭中,大型奶企可以虧本售賣搶占市場,均瑤集團虧不起。為了在激烈的競爭中存活,王均豪艱難做出“斷臂工程”的決定。

10年光陰精心建立的鮮奶王國,一夜之間被砍掉。公司大裁員,入駐商場提前支付的進場費打了水漂,冷鏈系統瞬間廢掉,均瑤徹底退出鮮奶市場的競爭。

突遇巨變,團隊里很多人不能理解,跑到王均瑤的墓前哭訴。王均豪頂住壓力,將原生產線的員工轉移至集團其他崗位,讓失去崗位的員工被內部消化,極力避免出現裁員的局面,抱團取暖中度過危機。

2008年,“三聚氰胺”事件被曝光,鮮奶行業遭遇滅頂之災,均瑤乳品全身而退。2020年8月18日,均瑤健康(605388.SH)成功登陸A股資本市場,成為乳酸菌飲料第一股。

早已轉型的均瑤乳品,朝著更廣袤的未來行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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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歸起點

王均豪會時?;叵肫鹨煌氲俺达?。

80年代末,兄弟幾人在晉江開辦一間家庭工廠,租了一個小房子。一天有朋友造訪,說自己會炒飯,便做了一碗給年紀最小的王均豪吃。當時的王均豪連白米飯都沒吃過幾口,那碗蛋炒飯給他的震撼可想而知。在他記憶里,后來的山珍海味美則美矣,但只有出租屋里吃的那個味道留存至今。

年紀漸長,王均豪也愈發頻繁地回憶起年輕時的兄弟相處的時光。那時他還太小,沒有出門打工,去哥哥們工作的鎮上玩。早上起來,大哥會從口袋里摸出一毛錢給他,讓他自己買點早飯吃。王均豪不肯要,他知道大哥賺錢不多,這一毛錢他吃了,大哥可能就沒得吃。

大哥則通常以命令的口吻要求他去吃早飯。當時油條5分錢、豆漿5分錢、面包5分錢,1毛錢足夠他吃飽。但王均豪覺得,用從大哥嘴里摳出來的1毛錢買早飯,他無論如何吃不下去,所以那一毛錢最終沒花出去。

那是一個人最容易開心的時光,也是最充滿朝氣的年紀。創業的日子艱苦,但總有一股希望的力量推著人走,推著他們不斷往上攀。后來,三兄弟積攢了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,領頭的大哥卻提前離場,這是王均豪心中最大的遺憾。

過去三兄弟一起創業的日子由喜悅填充,失去大哥以后,喜悅變成放不下的使命感,催促著他步履不停。大哥腸癌離世讓他對癌癥體會更深,他將目標投射到大健康領域,希望能為攻克腸癌做點貢獻,對人類的健康做點貢獻,以彌補他心中的遺憾。

34年創業篳路藍縷。如今,第次四創業的王均豪,將新的起點放在曾經的始發站,從三兄弟初闖上海灘的地方,扎進新藍海。兜兜轉轉,王均豪又回到了曾經的起點——或者不如說,是他帶著大哥未完成的夢想,一起回到了曾經人生騰飛的起點。

23.jpg*因上海疫情,我們不得不取消約定好的拍攝計劃,本篇配圖改用插畫替代

24.jpgBrunelloCucinelli深藍色解構單排扣西裝

丁澤成: 一家老企業的新掌門

2021年12月10日,浙江紹興正經歷一場連綿的冬雨。國內疫情反復,紹興每日新增病例達到兩位數,成了浙江省抗疫焦點。亞廈集團臨危受命,回到紹興這個創業肇始之處,在10天內交付紹興病區7,000套隔離病房。

長久雨水帶來的陰霾,最終被一項工程完畢后的喜悅取代。安頓工人們離場的縫隙,亞廈集團董事長丁澤成趴在會議桌上睡著了,此時距離他上一次合眼,已過去60個小時。

再次醒來,是一小時之后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。

丁澤成還記得,剛到這里時,工地的燈徹夜不滅,他就守著不合眼。每天早上八點準時抵達施工現場,次日凌晨四點才離開。一天的工作結束,他還要和團隊需要復盤工作進展和明日計劃,然而進展卻一直被天氣打亂。

邁入冬季的紹興濕且寒冷,雨接連下了五六天,地面變得稀軟,幾乎快要化作一片沼澤。運輸建材的重型開車無法正常行駛,在通往隔離病房的路上堵成一條直線。

工期不等人,既然指望不了雨天轉晴,那就只能靠自己的雙腿。他帶著團隊來回蹚泥水,用人力將建材送到施工現場。兩三公里的路,腳一伸,腿跟著陷進去一半,拔出來又得費不少力氣,運不了幾趟建材,眼瞧著天就黑了。效率低、難度高,但沒有更好的運輸辦法,丁澤成只能選擇和泥濘搏斗。

陰雨造成的麻煩仍在接踵而至。建板房前,需要在泥地上澆筑水泥,以保證基底穩固。被雨水泡爛的泥地,僅澆筑一層水泥,完全無法達到建板房的標準。丁澤成臨時決定,更改設計方案,在泥濘的軟土地基上打入鋼筋管,進而再做交叉水泥灌注,大大加快施工進度。

遭遇的難題被他一節節推動,隔離病房修建終于進入沖刺階段。

這些復雜工作的背后,一個高度默契的團隊——它是丁澤成接班后,手中最有力的武器。

25.jpg亞廈中心

一塊年糕

時間是下午六點,亞廈高管團隊收到通知,集團戰略會議即將開始。

但到場以后,高管們才發現這根本不是開重要會議的樣子。會議室里,眾人圍坐一處,首先并不是被要求匯報工作,而是要解決掉眼前的一盤年糕。年糕由公司食堂炒好送上來。眾人吃完以后,才開始逐一匯報工作情況。

于亞廈而言,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年糕這件事,有著特殊的歷史象征意義。它誕生在亞廈創業歷程的最初,見證過亞廈創業維艱的日子,同樣也是亞廈基因的一部分。

在丁澤成出生的1989年,亞廈正好也在成立。公司初創時期人員規模不大,都是紹興上虞本地人,彼此相熟,常圍坐在一起吃飯。過年時也習慣在公司聚一聚,一起放煙花、吃年糕。 早些年,每到除夕,丁澤成的母親張杏娟就會負責制作年糕,然后一盤盤送到桌上。隨著公司規模擴大,所有成員聚在一起吃飯的傳統,在時間里逐漸淡化,吃年糕的儀式感也跟著消失。

而2016年才接班的丁澤成,同樣亟需對他的管理團隊做出大膽的調整。成員中有的是新入職,有的是新晉升,陸續加入團隊——他本人也是眾多新加入者之一。他想把吃年糕這種儀式感撿起來,也許,能借助年糕戰略會來磨合一下團隊的默契呢?這種想法在丁澤成腦海中閃現,他抓住了這一瞬間的靈感,年糕戰略會的雛形被敲定。

正襟危坐的戰略會氣氛非丁澤成所求,他需要更有活力的會議氛圍,給出足夠的空間讓觀點碰撞,讓人與人之間有摩擦,再進一步磨合。邊吃邊聊或許是最合適的形式,“吃”會讓人進入放松狀態,注意力集中在胃,大腦自然會松弛許多,是培養情感的有效手段。

每次戰略會前,丁澤成還會組織參會成員一起餐前運動,活動筋骨增強斗志。運動完后,借著逐漸活絡的氣氛,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年糕,因為培養凝聚力的第一步,是愜意和活絡的氛圍。

26.jpg深藍色解構單排扣西裝、 藏青色休閑長褲 均為Brunello Cucinelli

但通常來說,沒有意外的事情,才是一種意外,首次開會效果并不太理想。高管團隊全員到齊,會議室坐滿十二三人,對亞廈未來戰略發展,每個人都有自